【「古蹟前行」文化遺產計劃】2024/25 大埔：天工開物埔民造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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捐助機構

早在十九世紀中後期，位處邊境的深水埗墟市已經是平民百姓的交易場所，後來清廷與英國簽訂《展拓香港界址專條》後，深水埗納入「新九龍」地區，墟市攤販亦納入港英政府的「小販」牌照制度。小販擺賣為基層提供謀生方式，同樣也為區內居民提供廉價貨物；除了街頭攤販，其餘行業如「收買佬」、「夜冷」、天光墟、當舖、二手店等亦如雨後春筍般紮根，形成獨有的草根經濟。

二戰後五十年代，大量中國內地難民湧入，港英政府亦大量簽發小販牌照，期望解決基層失業問題，間接造就長沙灣道、南昌街、北河街一帶的興旺。七十年代開始，政府不再發出小販牌照，街頭小販經濟活動已經買少見少；不過，社區需求並沒有因此完全停止，他們代表著某種基層的生活之道。

這些久在深水埗紮根，卻是香港人「最熟悉的陌生人」，如何改變一個社區的空間？歷年來區內的都市重建、街道的現代化規劃，又如何影響這些基層和草根商舖的生活和生計？香港人又能從他們的生活之道中，學習到怎樣的智慧？是次展覽介紹深水埗戰後草根經濟，與公眾一同挖掘這段平凡卻重要的社區歷史。

策展團隊：何靖淇、邱潔詩、張雁華、盧俊溢、麥巧兒

視覺設計：Pengguin

深水埗戰前簡史

十八世紀

當時的深水埗為岸邊漁村；照片來源：政府檔案處歷史檔案館

深水埗發展之初

深水埗的「埗」與同「步」是同義詞，即「步頭」、碼頭的意思。清初時期，主要有長沙灣、深水埗和九龍塘幾個村落，及一些人數較少的客家村，人口約二千多人，主要靠務農、飼養禽畜、捕魚、航運貨物及打工維生。其中深水埗是最大的村落，也是當時區內的市集。

深水埗與香港早期發展

十八世紀末，華工經香港赴遠洋工作，對生活用品有一定需求，促使深水埗一帶的市集逐漸興旺。不少運載食物的船隻從深水埗碼頭出發，將新鮮食品運往香港市區。而「鴨寮街」正是因為昔日村民飼養鴨為主而得名。

十九世紀末

深水埗地處邊界地帶

1860年簽訂《北京條約》，英國接管九龍半島界限街以南的地方，清政府於深水埗設立關廠和關勇，以監視走私和海上船隻活動。深水埗位處邊陲，為罪犯逃避英國法律管治提供了方便之門，一度成為了走私和罪犯的匿藏之地。

十九世紀末深水埗相片來源：高添強先生提供

1900s - 1930s

1900s

廟宇文化與市集中心

建於清朝光緒年間的武帝廟（今稱關帝廟），在昔日的社區中扮演着重要角色。該廟原臨海濱，廟前設有碼頭，且據載廟前地帶曾設有墟市，其香油收入更是當年維持廟宇運作的重要來源。對於區內從事漁業或貿易的村民而言，武帝廟不僅是信仰中心，更是商貿活動、協商調解的場所，體現了華人廟宇在傳統社區中的核心地位。

十九世紀末香港周邊關廠及關勇

相片來源：高添強先生提供

1912年

城市規劃與填海造地

英國自1898年租借新界後，便着手將深水埗規劃為勞工階層的住宅區，逐步發展為「新市鎮」。1912年，政府於深水埗推行大規模填海工程。其後於1918年進行第二次填海計劃。原本位於界限街的深水埗街市，於1918年遷移至北河街199號（現北河街市政大廈前身）。

約1900年深水埗市集

地圖由施其樂牧師（Rev. C arl T. S mith）

（1918-2008）

根據1905年的丈量圖再畫，特此鳴謝他對香港歷史研究的貢獻。

1920年代後期北河街

高添強先生提供

1930s

碼頭啟用與市集蓬勃

第一代深水埗碼頭早於1924年正式落成啟用，其後在1930年代，隨着碼頭交通日趨繁忙，帶動區內人流與貨運往來，促使深水埗市集進一步蓬勃發展。

1930年代深水埗碼頭

高添強先生提供

戰後初期的深水埗

高添強先生提供

深水埗草根經濟地圖

照片來源：香港浸會大學香港空間史研究計劃

鴨寮街與電子產業

深水埗鴨寮街曾有「九龍摩囉街」之稱⸺顧名思義，跟上環的摩囉街一樣，是專賣古董舊物的市場。雖鴨寮街的跳蚤市場與其他墟市一樣，售賣故衣、文具、傢俬、鐘錶、音響及攝影器材等各式家居雜貨，但在街頭上，買賣的角色可以隨時交換，每個人都可以變賣身上有價值之物；所有看似無用的物品都可能有人青睞，因此也引來了「收買佬」的聚集。

1970年代起香港電子業起飛，鴨寮街又多了「蘋果街」與「電器街」的稱號。當時許多台灣仿製的美國「蘋果二型」家庭電腦因為侵犯版權而無法在國際市場銷售，輾轉之下在鴨寮街售出，吸引了許多消費力不高的年輕電腦發燒友選購。在電子工業的蓬勃發展下，許多電工課程的學生亦成為了鴨寮街的目標顧客。攤販售賣的次級電器零件雖為電子廠不合規格的產品，性能較弱，但勝在價錢較平，對做試驗也影響不大，因此大受學生歡迎。

鴨寮街電子器材攤檔的相關報導，刊於1972年3月3日的《華僑日報》

資料來源：《南華早報》

深水埗碼頭：
故衣業的起點

日佔時期香港物資匱乏，日軍允許市民返回國內生活以節約資源，也即是所謂的「歸鄉政策」。當時九龍區居民多從位於北河街的深水埗碼頭上船，由於攜帶上船的物品有限，不少人會在碼頭附近把衣物賤賣，漸漸形成了以售故衣為主的天光衣物雜架市場。

至1950及1960年代，北河街碼頭一帶已經故衣店林立，小型的故衣攤則散落在鄰近的汝州街一帶。現在位於

北河街的和昌錶飾服裝與旁邊的權記鐘錶珠寶，雖然以售賣二手鐘錶為主，但前身都是故衣店。

戰後初期經濟不景氣，許多人押品到期，卻無力

贖回，當舖會將「斷當」的貨物轉售予故衣店。低價的

故衣成為了當時收入不高、「餐搵餐食餐餐清」的勞動

基層之間廣為流傳的恩物。

故衣業相關報道，刊於1955年

10月18日的《工商晚報》

資料來源：何鴻毅家族

位於大道西的故衣店。圖取自

1956年1月31日的《工商晚報》

資料來源：何鴻毅家族

天光墟：製衣配料和
成衣的集散地

1950年代深水埗運動場一帶曾有販賣衣物的天光墟，商販多是夫妻檔，丈夫從工作的製衣廠拿布碎回家，妻子則在家織製成衣到天光墟出售。隨着1970年代，香港紡織業步入黃金時期，位於石硤尾街、鴨寮街和汝州街的天光墟不再只是為了將貨物變賣糊口，而是慢慢成為了攤販進貨採購的批發中心。

天光墟大多早上五、六點啟市，各路商販帶着自家縫製或預先收貨得來的成衣擺賣，至八、九點散墟。到了後來，天光墟發展成如「陳列間」般的

存在。買手只需在看中貨物後交待購買數目及衣服碼數，天光墟商戶就會根據採購單包裝好貨物，再交由運輸公司送貨到客人的檔口。

天光墟的流動聚散，除了受制於生意興衰，亦受城市發展所影響。由於九巴在長沙灣道開通新巴士線，該處的小販被迫遷往汝州街與鴨寮街。其後汝州街也開始通車，商販只得再遷往近石硤尾街位置。踏入千禧年代，區內製衣廠北移，成衣天光墟也逐漸沒落。

位處汝州街的天光墟，攝於1976年

照片來源：政府檔案處歷史檔案館

位處石硤尾街和長沙灣道交界的天光墟，

攝於1976年

照片來源：政府檔案處歷史檔案館

當押業：
二手物的流轉

1965年永昌金舖當票

1973年恆貞大押當票

自清光緒年間就屹立香港的當押業，有着「平民大眾銀行」的稱號。小市民每當借貸無門，但又急需現金週轉，便會將家中財物帶到當舖抵押。現

今當舖大多只收金飾玉石、名牌手袋、電子產品等高價商品，但在物資貧乏的年代，當舖也收電風扇、棉胎、衣服等生活用品。據1960年報章，抵押的金飾約值原價六成，衣服和傢俱則值兩、三成，每月收加一利息，逐月疊加。到了四個月滿期，可以選擇取贖，或將四個月應付的利息交到押店去，換過一張押票延贖，是為「轉利」。

南昌押：賭業大亨
的「平民大眾銀行」

據《香港年鑑》所載，在1960年代，全港有紀錄的當舖有90至100間，而位於深水埗區的則約有20餘間，佔全港當舖的五分之一，分佈於北河街、南昌街、青山道、大埔道和長沙灣道等主要道路與大型墟市附近。

專責小販事宜的政府部門在1957年發表的《小販：政策建議報告》，曾將小販界定為公共空間進行交易的商家，他們多聚集於人口密集的社區，由於不涉及租金開銷，他們可提供平價的零售品，而所得利潤足以支撐草根階層維生。

而公共空間交易指的正是街頭擺賣。早期的小販在地面鋪布，或是用擔挑和竹籮，在馬路上擺設地攤，後期演變成流動的木頭車，增設車轆以便移動，可見小販就本質而言是流動而遊走的商人

1930年代深水埗市集，街頭出售蔬菜的小販

高添強先生提供

1920年代街頭出售水果的小販

照片來源：政府檔案處歷史檔案館

隨着戰後內地難民湧港，人力市場供大於求，門檻較低的小販作為失業和待業之間的緩衝機制，供大量難民維生。

然而小販盛行引起政府對街道衛生及安全的關注，市政局於1947年發表報告，重新界定攤檔小販及流動小販，並表明要以全面取締小販為長遠目標。

至1952年政府重新檢討小販政策，考慮公眾利益及市民對小販的殷切需求，政策方針由全面取締改為適切管制。由於1 940年代政府針對流動小販的政策，到了1950年代末，沿街叫賣的小販已為數不多，主要剩下攤檔小販(Stallholders) 及固定攤位小販 (FixedPitch Hawkers)，前者可建一個六乘三呎的檔攤長期擺放，後者可用一張四乘三呎內的支架，但需每日清場。由於兩者。

出售的貨品種類相近，因此1957年專責小販事宜的部門就建議將兩者劃一成固定攤檔，不再作出區分。同年，市政部門 (Urban Services Department) 開展街道整頓的工作，在北河街和汝州街推行小販管制措施。

深水埗北河街，攝於小販管理行動之前，1957年。658.87 URB 19.jpg

深水埗北河街，攝於小販管理行動之後，1957年。658.87 URB 195.jpg

1957年深水埗北河街，攝於小販管理行動之後

照片來源：政府檔案處歷史檔案館

1920年代街頭出售水果的小販

照片來源：政府檔案處歷史檔案館

1960年代發表的《小販規定》(Hawker Regulations) 為固定攤位的設計包括尺寸、顏色等制定規範，其中包括將其水平面積限制在四呎乘三呎內。

1980年代，政府着手興建北河街市政大廈，希望將小販逐步遷移入室內街市，分為乾貨及濕貨兩大類別。當時街市檔位的平均年租為$3,600，而標準固定攤檔的小販牌照年費為$1,530。

1983年北河街

照片來源：政府新聞處

1975年北河街

照片來源：政府新聞處

1980年代北河街

照片來源：政府檔案處歷史檔案館

1980年代南昌街小販市場

照片來源：政府檔案處歷史檔案館

1980年代鴨寮街

照片來源：政府檔案處歷史檔案館

全港第一個街坊福利會

戰前港英政府高級官員多為洋人，由於語言不通，與市民的溝通較為匱乏，於是政府便於1949年在不同區域倡議成立不同的街坊會，主要任務包括作為政府與市民之間的橋樑。如此背景下，深水埔街坊福利事務促進會便在1949年10月成立，以「守望相助、休戚相關、患難相扶、移風易俗」作為宗旨。福利會開幕時，時任副華民政務司麥道軻亦有出席。同時，開幕當天的簽名板可見，支持街坊福利會工作的不少是廣東、潮汕和台山等華商。例如理事長黃伯芹是英資銀行經理，國賓酒店、柏寧酒店集團創辦人陳昆棟當年在深水埗經營緯綸織造廠，亦有出席開幕典禮。

現任深水埔街坊福利會理事長梁鉅海表示，「鐵閘開不到、水箱沒水、抽氣扇被吹走，都總會有區內居民來找我們幫忙，救災扶危更不在話下。」早年街坊福利會最重要的貢獻，便是安置1953年石硤尾大火的寮屋區災民。梁先生憶述，當時火災焚毀五條寮屋村，受災人數高達五萬多人，街坊福利會籌款兩百多萬港幣，照顧災民的衣食住行數年，後來才興建石硤尾附近的徙置大廈。「當年的兩百多萬，現在換算應該不只二十多億！」當時的災民便在當年仍是空地的楓樹街遊樂場暫住。災民之中同樣有小孩，連帶街坊福利會亦為他們的教育負責，開辦天台小學，即是今日深水埔街坊會小學校的前身。1964年，街坊福利會理事為學校興建每層一萬呎、樓高七層的校舍，為區內孩童提供設備優良的教育服務。「六十年代，這棟校舍絕對是區內最『架勢』的建築！你們可以查看舊照，附近汝州街、欽州街的建築，根本無法比。區內很多知名人士的

子女，都是從我們學校畢業的。」

深水埔街坊福利事務促進會於1949年成立，

當年的門樓保留至今

照片來源：香港文化古蹟資源中心

紮根深水埗的醫道世家

相信香港人一定都聽過黃道益活絡油這個遠近馳名的本地品牌，但你可知道這款產品與深水埗草根階層息息相關？黃道益祖籍台山，三十年代來香港謀生，並於深水埗落腳，度過日治時期；在五十年代創辦「萬寶堂益記涼茶舖」，其子黃天賜教授1956年出生，於深水埗成長。黃教授憶述：「當時那條街全部都是騎樓屋，隔壁是麻雀館，在旁邊則是燒臘店，每天店家用炭火烤燒臘時很香！附近又是濕街市，木工、金工、打棉胎，甚麼都有。」

當年涼茶舖不僅是「平民藥店」，更是社交、消遣的重要場所：「早期很多人到店裏聽收音機。後來六十年代經濟轉型兼遇上無線電視開台，家家戶戶都有電視機，每個人放工後都趕回家看電視去，涼茶舖的生意便變少了。」彼時黃道益將涼茶舖轉型為中醫館，並於1968年研發活絡油。黃教授說：「當時有很多名醫或按摩師傅來香港，爸爸都會抽時間去學。他發現，按摩手法不當的話很容易讓患者破皮流血，於是他便對症下藥，發明了活絡油。」一開始小規模生產給有需要的病人使用，後來又有人寄到鄉下甚至美加等國，慢慢建立口碑。又因為家族生意耳濡目染的關係，黃教授那時候在家學中醫，並在深水埔街坊福利會學聖約翰救傷隊的西式急救方法。他於八十年代回港，邊在夜校進修市場營銷，邊協助父親打點生意，持續擴充規模。直至2018年，黃天賜教授在深水埗看到元州街75號這棟騎樓，回想童年時與家人同住的騎樓，於是便聯絡業主購買，並以此作為非牟利機構「醫道惠民」的診所及辦公室，為兒童及青少年提供中醫骨傷科義診，目前受助者已超過1,300人，延續其父黃道益的精神，為深水埗街坊服務。

萬寶堂益記涼茶舖位於南昌街與汝州街交界，

一幢騎樓建築的地舖

照片來源：醫道惠民

深水埗籐器業足跡

早於十九世紀末，香港已經有來自廣東興寧的客家人來港從事籐器業。據稱「港九永興堂籐器同業商會」前身「永興堂籐器行會」早於1870年創立，至今超過一百五十年，為香港最早成立的工商社團之一，足見本港籐器業發展源遠流長。

該商會1910年註冊為「港九永興堂籐器公所」，1926年落戶鴨寮街171號名為「永興堂籐器公會」。出生於廣東省梅州興寧市的陳新權師傅，現為港九永興堂籐器同業商會監事長，自幼就跟從外公及父親學習籐器製作技藝的他憶述：「當年生活艱苦，行業多靠同鄉互助，而深水埗正是不少客家人的聚居地。」

陳師傅一家1950年代居住在石硤尾，其後因發生大火遷至大窩坪的山上。搬遷後籐廠鄰近粵東磁廠，吸引了不少外國顧客訂購籐器。而完成製作的籐器需經日曬，工廠前的空地便成為展場，陳列大批傢具，很多客人都長年光顧。師傅亦提供修補服務，籐椅可拆解後保留框架重編，體現實用與耐用性。

陳師傅1980年代接管籐廠，成為第三代傳人。其父親創辦九龍籐器工廠，是堯記籐廠的前身。在1960至1970年代，香港籐器業曾盛極一時，工場遍布香港各區，包括大坑東、黃大仙、觀塘及元朗，尖沙咀亦有不少籐器店。商會昔日以集資模式營運，將訂單分發同業承辦，帶動出口貿易，創造大量就業機會。

深水埗除了是籐器生產重鎮，更是籐器師傅日常生活、採購與社區互動的場所。當時籐廠多採家庭式經營包伙食，一個師傅會帶幾個學徒，他們會結伴前往鄰近的深水埗街市買餸。全盛時期，大窩坪一帶集結五、六十位師傅，分工精細，各司其職。鄰近荔枝角一帶是售賣籐料的重要集散地，多從印尼進口，行業鏈環環相扣。

守籐業逾半世紀的堯記籐廠，

位於汝洲街47號地下

照片來源：堯記籐廠

從越南落戶到鴨寮街

雖說鴨寮街如今主力以二手電子零件、小型電器等產品為主，此處同樣有不少攤販售買引人入勝的二手貨品，吸引不少本地人甚至旅客前來尋寶。人稱「黑膠碟養父」的歐德成（Paul）便在這條街蒐羅及轉售黑膠唱片超過四十載，如今在惠康大廈開設名為「Vinyl Hero」的二手黑膠專賣店。「一開始就在樓下（鴨寮街桂林街交界）公廁外擺檔，後來搬到附近的樓梯閣樓，2003年便上樓搬到現時的店舖。」

Paul本是越南華僑，因躲避越戰在母親安排下，於1974年底決定偷渡，在越南海邊等了幾個禮拜才能偷偷登上前往香港的貨船，成功在1975年抵達。他笑說：「來到香港人生路不熟，但我第二天就去銅鑼灣到處看樂器、潮服和唱片，都是到過香港的越南人告訴我的。」但他的音樂品味則在西貢（如今的胡志明市）生活時已經發展成熟，全因童年時常常聽電台播放的美國歌曲：「當時的西貢是『小美國』，美軍會到學校教我們讀書學英文，他們把自己國家的流行文化和音樂帶到越南，我認識了這些人就受到影響，聽民歌、搖滾、Beatles、貓王等。」來到香港後，Paul首先在北角定居，曾經做過酒店bellboy，有做過通利琴行的樂器部、唱片部、賣過時裝，到1982年北角的住所宣布清拆，才在1983年搬到深水埗。

他在鴨寮街無意發現，之前在七十年代賣很貴的唱片、皮褸、闊腳褲，現在竟然被人很便宜地放售。「咁正嘅嘢，我不忍心！」於是他便開始接收這些唱片和舊物，久而久之便在區內出了名。收買佬一有黑膠唱片，便想起Paul哥。「可以講，那時候全香港賣二手黑膠的人不夠十個！」他的熱情持續了四十多年，期間更闖出名堂，與香港很多知名音樂人和DJ交好，是名副其實的「Vinyl Hero」。